偏風不知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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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如果再来一次,我依旧会选择这一条路,哪怕万劫不复。

我缓缓的睁开眼,就瞧着一双动人的眸,她的眸澄澈清明,就像我以往见过的故人,可是故人是谁?我却已经忆不清。
对镜贴花黄,窈窕姑娘姿,我能感受到她的手在颤抖,她眉心的花已经有些许的浓烈,可她的手仍然未停,还在一笔一笔的画着,似乎想要用尽余生的力气,直到眉间渗出微微血丝,她的手一顿,一滴泪划过白嫩的脸庞,跌落在我的身上。
冷,是刺骨的冷。
这场战打了整整三年,战火连天,三年之间民不聊生,苦的不过终究只是百姓罢了。
而我不过是军营里一个小小的卒,整日跟着大将军南征北战,可是站在后面的我从未见过大将军。
他们说,大将军是一位奇女子,屡战屡胜,令敌人闻风丧胆。
可是逃不过敌人的狡猾和几日滴食未进的疲惫,即使在她的带领下,我们却还是败了,败得彻底,两万大军葬生峡谷。
那日,是我第一次看清将军,不施粉黛,却让我觉得这就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,可惜,恐怕也是最后一次。
滚滚大石,漫山奇火,烧了半边天,我在将军的眸中看到了不甘。是的,家国还未安定,黎民还未安宁,她怎能甘心?
我想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护住将军,护住这个带我们走向胜利的人。于是我第一次想要拼命的靠近将军,周围的人似乎也这么想的,那些身上插着箭,那些伤痕累累的人,他们用着最后一口气,想要为她搭建一处平安之地,以躯为墙,以血为河。
忽的高亢的声音回荡在峡谷中,“将军不死,我军不灭!”
“将军不死,我军不灭!”
一人又一人,连绵不断,山风引着声音,传遍山海的每一处。
“我军两万将士,今日魂归此处,此仇不共戴天!”
她的得声音已经嘶哑,可她的心比石头更加的坚硬。
我好困,可是却又眷恋着什么,模糊当中,是一位女子着一身白衣,滴血不染,如神邸降临。我想大抵是夺我的魂来了。
但是她在笑,笑得妖娆,笑得嗜血。
将军将倒下的旗帜再次举起,她盯着两万战士的躯体,“帮我。”
我看着白衣女子消失在天地之间,将军的眼眸突然变得血红。
后来,他们说将军踏着躯体而归,当日,她立着我军大旗,在城门处只问了一句:“为何不曾开仓放粮!”
没有人敢回答她,也没人敢上前一步,敌军全败,而我军只余将军一人。
我看着满城白绸,我还想说一句:“将军活着,我也活着。”
可是不知为何没人能够听见,也没人能够看见。
直到我找到将军,她竟唤我一声:“承颜。”
承颜,是谁?
我又瞧着她,偏偏觉得她生得有些不一样,她不是我的将军。
“承颜,我找了你五百年了。”
她着女儿家的装束,粉衣绸缎,绫罗加身,一对步摇,在她的一颦一笑中响得悦耳。
“阿欢?”
我的脑海里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声音,我一唤,她的眸中就出现光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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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旁一个下人低头走过,喃喃耳语:“这场仗,终是让将军傻了。”
我反驳道:“你才傻,她可是名满天下的将军。”
可没人听见,而阿欢突的笑出声来,“名满天下的是将军,不是阿欢。”
我点点头,说道:“我猜你就不是将军。”
她笑着眼睛弯弯的,像盛了一夜的星辰。
此后我常常和阿欢在一起,也常常问她:“我的将军呢?”
可是每当问道将军的事时,她的神色总是躲躲闪闪,我想她定然是有什么事隐瞒着我,但我每每问起,她却从来不说。
街上,都在传着,名满天下的将军变成了美貌无双的阿欢,只是得了癔症,常常一个人独语。
我多想告诉世人,将军不是阿欢,她是将士们口中的“将军不死,我军不灭”,她是世间的奇女子。
我说着,我呐喊着,可没人能听见。
我跑回府中,阿欢正晒着太阳,她的笑很暖,而将军不会笑。
“承颜,帮我推推秋千吧。”
我没有推动一下,而是直接质问着她:“你告诉他们啊,你不是将军。”
阿欢的眼中闪过狠厉,带着悲伤,可我顾不了那么多,我的将军要由我来守护。
阿欢从秋千上下来,步步生莲,“为什么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,却还是依旧护着她?”
“因为她是我的将军啊!”
几个字却汇聚所有的力量,远边的天似乎又烧得火红。
阿欢的手攀上我的颈,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,脑海中又兀的蹦出几个字来,“阿欢,对不起。”
一句话,温柔得像耳边的碎语,阿欢放下手,摇着头:“当初你也是这一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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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我本是妖界的一个侍卫,我的职责不过是护公主的安危,而公主于我甚是遥远。
只是闲余之时,常常听旁人说起,妖界公主冷艳无双,四海八荒皆趋之若鹜。而我大都笑笑不语,公主大抵是只能存在于我的梦里。
后来,天妖一战,妖界损失严重,而天界丢了一位神,无欢战神,战神一失,天界溃不成军,各界更是虎视眈眈。听着此番言论,我嗤笑一声:“那可是战神,归来之日,必是不得安宁。”
一旁的小妖,丢来一个白眼,“你可是妖界之人,同那天界说什么话?”
我又是笑着,再听“傻子”二字,周围却空无一人。
百年的孤寂我早已习以为常,他们道我傻,我只道他们不懂我的七窍玲珑心。
“冷。”
我的真身是风铃草,听觉较一般的小妖好上几分,我时常一个人揣测若我上了九重天,定然就是南天门的顺风耳。
寻着微弱的声音,我来到寒潭,潭水千尺,冰冷刺骨,潭边是一白衣女子,墨发散落,她的眼紧闭,眉头轻皱,似乎睡得不**稳。
“姑娘。”
我将她带回屋中,日日喂她凝香露,但她的身子依旧奇寒无比,想来寒潭中的修炼本就不易,待修成人形之时比寻常的妖稍弱些,也实属正常。只是,我一直看不透她的真身究竟是何物?
“你是谁?”
一道凛冽的光,一句毫无温度的问语。
我环顾四周,一床一桌一窗台,不是自家还能有哪?
“我名承颜,你的身子可有暖和些?”
“是你救了我?”
我将手中的凝香露递予她,白瓷净瓶在她的手上黯然失色,“那日,寒潭边我见你一直未醒,便将你带回家中。”
“多谢。”
她的声不似先前,如今有些许的温度,听来倒是有几分的悦耳。
我又是朝她一笑,“你的身子还未痊愈。”
“谢谢,只是我等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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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话不知同谁在说,带着深远。随即她白衣轻飘,离地一尺却跌落下来,她苦笑道:“看来我终得多叨扰几日。”
我喜欢她的笑,她一笑,连眼睛都是弯弯的。
“阿欢,你究竟是什么妖?”
“不过就是寒潭中的一株水草。”
“原来你我同属草类。”
“自然。”
几日下来,我发现阿欢越发的喜欢笑,我拍拍胸脯,直挺挺的说道:“既然这样,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。”
她从前面转过身来,嘴角弯弯:“承颜,天上地下,你是第一个说保护我的人。”
我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,她终是不需要我保护的。
百花在暖风中轻摇,阿欢闭着眼睛感受着温暖,原来妖界也是有阳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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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承颜,你私藏罪犯该当何罪!”
我跪在自家的屋门前,我本就是一株小小的风铃草,哪有什么胆子私藏罪犯?
“将首,应当是弄错了。”
我瞧着他满脸的不耐烦,他一挥手一群人便冲进屋中,作势就要将阿欢捉了去。
我挡在她的白衣之前,一把剑刺入我的胸口,我笑道:“阿欢,对不起,把你的衣服弄脏了。”
绫罗白衣,上面的星星点点如凛冬腊梅,傲然独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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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带歉意,我知道阿欢向来是十分喜爱干净的,有一日我不小心将茶水洒落她的衣裙,她便佯装着要打我,虽说是佯装,不过她爱干净的性子,我倒是记在心里。
她说:“承颜,你又救了我。”
又是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,那时的她对付起这群小妖来,简直就是游刃有余,而我不过就是一个意外。

“阿欢,看看我带什么啦?”
“你倒是越来越喜欢捉弄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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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着,对于阿欢,我的脸皮也不知从何时厚起来,或许是因为来到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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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在人间的日子我倒是极其的喜欢,闲时看云,忙时,似乎我和阿欢整日整日的悠闲,倒也无忙时。
糖炒栗子在袋子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,阿欢从我的手中夺过,轻轻一刨皮肉分离,而这栗子却是入我口中。阿欢咯咯的笑着:“你倒是对人间的吃食喜欢得紧。”
我们拿着这袋栗子,坐在层层草间,待夕阳西下,落日余晖铺满万物,不由得感叹人间的风景真是别有一翻风味。
听闻,人间有一节日名为“元宵”。
我十分好奇,人间的节日如何度过,软磨硬泡之下,阿欢终于答应同我一起。因为阿欢鲜少来城中,她亦是向来不喜热闹之事。
一日下来,城中除去来来往往,采办之人和平日倒无差别,我失望至极。
夜又有一次悄然而来,我的眸开始散发光彩,一切都在夜的笼罩下,歌舞笙箫。
若说哪里最亮,莫过于满河的星光,还有连天的孔明灯。
“阿欢,我去买一盏莲花灯。”
“不过是凡人所信之事罢了。”
我摇摇头,“信则有之。”
可当我买完花灯,她的身旁却多一人,我远远望着,紫衣青罗,折扇轻摇,扇上是青竹,淡雅别致,这样的人和阿欢站在一起,竟莫名的有些般配。
透过层层人群,阿欢朝着我一笑,而我第一次觉得,阿欢是不是快要离开我,思及至此,便是有些难过。
我迈着沉重的步伐,努力挤出微笑,明明两人行,却在一时之间变成三人行,而我只能在一旁缄默不言,因为他们说的黎民百姓我皆不懂。
我只听见那人夸赞一句:“姑娘,当真是与众不同。”
随即漫天的烟花绽开,我在绚烂中看着她,她的脸庞有些清冷,有些遥远。
此后,阿欢时常同他相见,阿欢告诉我:“世间寻一知己,着实不易。”
我皱眉问道:“难道我不算知己?”
“你,不算。”她笑着,比任何时候的笑容都灿烂。
而我因为这一句话,犹如掉入深渊,我告诉阿欢:“过些日子,我便该回妖界了,你……”
阿欢的眼眸暗淡,“不是说好一起待在人间。”
是的,当初我同阿欢说好,在人间度过漫漫余生,看遍锦绣山河,姹紫嫣红。
然而,我思觉着我做不到,我才不想当那最亮最亮的灯,既然她已有知己,又何畏孤寂?

我坐在大石头上,杵着一把长矛,思索着我的阿欢究竟去哪?
那日离开以后,我曾回去寻过阿欢,只是她已经离开,我守在那里,却没想到守来的是她的知己。
“你真傻,竟还不懂她的心思。”
又是一个说我傻的人,我自然是不想搭理他,于是我回到妖界。
不过我听到一个消息,天界无欢战神已经归来,不日,天妖两界又将大战一场。
旁边的小妖杵着我的肩膀说道:“承颜,你似乎说对了。”
我何曾说过假话?
妖界公主担负重任,她将要带领群妖出战,那是我第一次看清公主,看清从我做妖起就该要守护的人,她如传说中冷艳。
“今日必将血战一场,我们的家园由我们自己守护!”
公主的话让整个妖界充满热血,而我心中却还带思索着我的阿欢会不会也在这万妖中高亢呐喊?
但之后我才知道,我的想法有多可笑。
她于千万人当中光彩夺目,还是那一袭白衣,纤尘不染。只是她的嘴她的眼,再也没有带着我所熟悉的笑。
无欢战神,光是站在那里,就让六界不寒而栗。
“冲啊!”
声音如风般划过,在重重叠叠中传入天地。
我微微叹气,许是长得相似罢了,远望不可及的无欢战神怎么可能是我的阿欢?
我的阿欢是寒潭深处的一株水草,待有千年才能修炼成人。
天兵妖兵混杂一地的血,将此地渲染成世间独一无二的色彩。
我听见有一道声音响起:“承颜,你说像不像那日的夕阳?”
我手中的长矛一顿,瞧着她的嘴角上扬,一双弯弯的眼盛着举世无双的光,是我的阿欢回来了。
我摇着头,人间的夕阳不是血色的。
我又听见阿欢说:“承颜,和我走吧。”
可是我能和阿欢走哪里去呢?这一次换我苦笑:“阿欢,我上不了九重天,而你待不了妖界。”
“还有人间。”
她的手缓缓的伸过来,带着炽热。而我却再一次的将她推远:“我的阿欢天性温凉。”
我将地上的长矛捡起,上面还余留着我的热气,我终究还是离了阿欢。
而这场战,妖界败了,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结局,不过是一群人自欺欺人。
我挡在公主的面前,阿欢致命的一击朝我袭来,她再也来不及收手,我见到她眼中的惶恐。
我傻笑着:“阿欢,对不起。”
“你不知道躲吗!”
躲?我当是知道的,只是这一次是我自己扑上来的,“阿欢,她是我的公主,我怎么能躲?”
“可是你说过要保护我的。”
“护你,是我的誓言;而护公主,却是我的责任。”
言语之间,公主似乎已经听出什么,她的双眸带血,瞧着一身雪白的无欢,“哈哈,无欢你也是败了。”
我又咧开嘴傻笑,公主这个时候怎么还能说胡话呢?那可是无欢战神,从未败过的无欢。
无欢没有回答,我瞧着她看着我,而我等着她,可是终究她动动嘴,却是一字未说。
九重天上,无欢战神手握一株风铃草,大殿之下,她只祈求:“救他。”
“他,回不来了。”
无欢脱下战袍,四海八荒再无战神。
“无欢,你干什么!”是玉帝威严的声音。
“既然你们救不了他,那我自己救。”
“他不过是一个小妖罢了。”
“他是妖,我便为妖。”
玉帝似乎明白无欢的心思,“无欢,不可如此!”
然而无欢再也听不进去一字,她将风铃草放入心中,血肉相连。
几万天兵天将武器相向,前一刻还带领他们血洗妖界的人,这一刻却成为最大的敌人。
无欢白衣飘然,她想走,又有谁能拦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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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颜,你是天河之畔的风铃草,陪我万年,日日听得我絮叨,才得一缕仙气修炼成形。可惜命途多舛,险些被天鸟吞入腹中,而后终于逃脱,却是沾染一身的妖气。
你可知,在妖界的第一眼,我便将你认出,我的承颜。

“阿欢,你把将军还给我吧。”我的语气几近哀求,“你说的承颜是妖界的承颜,而我不过是人间的卒。”
阿欢的眼神带着愤恨,恶狠狠地说着:“你同他生得一样。”
“承颜不是你的承颜。”
可我一说,阿欢便又笑起:“你呀,就是时常忘记。”
我忘记什么了吗?我不知道,因为我是想不起的。只是望着阿欢,我的心底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。
整个将军府红罗绸缎,世人皆传将军放下长剑拿起女儿家的针线,绣着锦绣江山,她之所嫁,乃是万民所幸。
我又是嗤笑:“将军出嫁,必然以万里江山为聘,寻常人家哪能娶得?”
将军府内,阿欢对镜描眉,我啃着果子,瞧着她:“听说将军要嫁人了。”
她的手一停,却在我说完话后又继续描摹,宽大的衣袖遮住她的容颜,我看得是如此的不真切。
“是阿欢要出嫁了。”
阿欢要出嫁了,我的心兀的一疼,难道是因为这些日子同阿欢待得久了些,竟然会感到不舍。
“你不是要找你的承颜吗?”我的心有些慌乱,明明她还要找她的承颜,怎么能成亲呢?
“我已经找到了。”
她抬眸望向我,可是那一句“不是你的承颜”我竟再难说出口,我只能继续啃着果子,一口又一口却是难以下咽。
大婚当日,天下起蒙蒙细雨,接连不断,惹人心烦。只有阿欢傻笑着。
良辰之时,阿欢手中握着那株风铃草,在风中发出阵阵乐章,这株风铃草便是她的新郎。
她的眸望着我,眼神中充满着期待,我叹息道:“阿欢,你为何不肯放过我?亦放过你自己。”
阿欢一听此话,冲过来紧紧地将我抱着,我嗅着她身上的香气,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。
阿欢抽噎着,却带着笑容:“承颜,你果真是都记得的。”
她小小的脸扬起,我的手颤抖的附上她的脸颊,一股温凉之气传来,是我的阿欢。
“阿欢,不要伤害将军。”
“好。”
阿欢笑着,眼睛里闪闪的光,惹人心疼。
离了将军的躯体,她在红鸾重叠中依旧是那白衣不染的,一如初见。
公主,我该去守护我的阿欢了,瞧着那身着红衣熟悉的脸,我想我终于放下。
我同阿欢比肩而站,屋檐下滴答成线。
“可惜今日没有夕阳。”
“只要承颜喜欢便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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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晴了一方天地,我偷偷的瞧着阿欢的侧颜,悄悄的说道:“再见。”
我将桃木剑没入胸口,这一刻胸口传来清晰的疼痛,我终感觉到,原来我曾活过,真好。
“不!”
阿欢紧紧地捂住我的伤口,血将她的白衣染红,我一笑:“阿欢,我又将你的衣服弄脏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将她弄乱的发,轻轻的为她别在耳后,温柔的说着:“阿欢,我不想再一次将你忘记,我亦不想你一次又一次的将我找寻。”
“承颜,我不怕的。”
“我怕。”
是的我怕,因为她耳边的发已经泛白,因为我活一次,她便少千年的灵力,可是她有多少个千年呢?
阿欢愣愣的瞧着一旁,刚才的血已然消散,她将风铃草轻摇耳旁。
承颜,你不会死的。
阿欢又是一笑,她不知,她的脸上已经布满皱纹,她的双手沟壑纵横,只剩一双眼弯弯,像往常一样,盛了一夜的星辰。